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gang6777777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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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2013年11月09日  

2013-11-09 17:27:03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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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传统美食          


    花生米煲熟冷凉之后,我开始履行一件在我看来十分神圣的事情,只所以称其为神圣,是因为它在我心里装了几十年了,无时无刻不在撞击我的心头,提醒着我,不忘善爱,极尽孝道。终于我有了这种机会,可以了却我的一桩心愿了。

    我把花生米的皮一颗颗剥去,放在面板上找来一根短粗的擀面杖,碾压起来,起初花生米不听使唤,粉碎之时,崩的到处都是,我只好慢慢地轻轻地用力,先把花生米破碎,然后双手用力,压成饼状,再用刀刮起来,成垄形,松散,再碾压。如此三番,几遍下来,花生米的油被压榨出来了,擀面杖过后,不再沾粘。

    我不知道当年母亲是不是和我这样为奶奶制作花生食品,因为我没有亲眼见到过,我只看到病倒的奶奶的头前,永远有一个白瓷大碗,上面盖一张白纸,里边盛着被碾碎的拌了白砂糖的花生米。奶奶饿了,就会抿两口,缺齿少牙的嘴撇来扭去,像老牛反刍,咀嚼的津津有味。有时嘴角还冒出一些浆末,奶奶舌头一卷,又舔了进去。一旁的我,有时嘴也不由自主地蠕动起来,奶奶见了,轻轻招手示意我过去,很神秘的样子,挖了满满的一勺头,送进我嘴里,于是我得意地跑出去玩耍了。那东西真好吃,记忆里甜甜的,香香的,酥酥的,是我小时候吃过的最为美好的食品。每每入口,我总是舍不得咽下,让它们在嘴里多待一段时间,用舌尖慢慢品尝,用唾液一点一点消化。有时我想,老了真好,病了真好,能吃上这么好的东西,真希望自己感冒发烧的时候,母亲也给我弄上一碗,放在我的头前,让我美美地吃上一顿。

    好运气 并不是每次都有。有一次奶奶又给我挖了一勺,还没等我伸过嘴去,身子一趔趄倒退了好几步,回头一看扯我的是母亲。母亲告诉我,奶奶老了,不能吃奶奶的东西。

    后来我知道,那段日子,家里的生活十分困难。没有钱花,没有面食,为了让病中的奶奶吃的好些,母亲白天干活挣工分,晚上去生产队刨过的花生地里挖落花生。一碗奶奶吃的花生米,不知磨破母亲手上多少处伤口。几十年过去了,奶奶早已作古,可奶奶生前头旁的两个白瓷大碗永远留在了我心里,一个碗里盛着的是专供奶奶吃的炒白菜芯,一个碗里盛着的是白砂糖拌花生米。它们虽不是世间最好,却是人间真心。它们是天地间母亲献出的一份最珍贵的供品,奶奶享受了,我们见证了,于是人间默默上演了一出惊世骇俗的善爱大剧,此剧一开,什么二十四孝,三十六孝,都黯然失色。剧里当年小小的观众,如今寻着剧里的情节,亲力亲为,偷道学艺,把母亲献给奶奶的专利,如法炮制,双手过顶,呈现到母亲面前。

    花生碾压好了,我拌上白糖,调匀。每一道程序,我都认真仔细地去做,仿佛在履行一道祖传秘方的工序,不如此,不足以显示真心,不如此,就不能生产出真品。一切完成后,我把花生米虔诚地捧到母亲面前,心潮澎湃,等待母亲对产品的检验是否合格。

    我说,娘,您快吃吧!

    母亲说,啥呀?

    我说,一种祖传的散点心。吃了它长寿、宽心,百病皆除!说着,我给母亲挖了一勺送到嘴里。母亲像当年奶奶的样子,嘴撇来扭去,但好长时间就是没有咽下去。

    终于,母亲吐了出来,摇头不吃了。母亲只吃流食,这种需要咀嚼的食物已经吃不进去了。我的眼泪涌满了眼眶,奶奶和母亲两代人活的都不容易,最困难的时候,奶奶赶在老年,母亲赶在中年,中年的母亲为年老的奶奶压制花生米,那是掺了手上鲜血的,所以奶奶吃得踏实香甜,而我,随手拈来,缺少了很多成分,母亲已经尝不到当年那种味道了。

    我怔怔地望着碗里的花生米,怎么看都没有奶奶碗里的诱人。

   (旧作新修。母亲病重期间伺候母亲的片段)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2013、11、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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